李中清教授的一項研究顯示:在中國的上世紀50年代至90年代末,約有35%~40%的教育精英來自工農家庭,社會上層子女壟斷教育的狀況被打破。這說明,中國精英教育至少在21世紀初以前,具有相當的社會流動性,起到了向社會中下階層“開門”的效果。李中清也承認,他撰寫報告時是2008年,那時候超級中學的現象還沒有那么嚴重。而當超級中學與自主招生等多元化的選拔方式結合起來,農村考生進入精英大學的機會再次被擠壓。
2017年6月,李中清和梁晨等人在《社會學研究》上發(fā)表論文《江山代有人才出——中國教育精英的來源與轉變(1865-2014)》,把中國近150年分成四個階段:
1865——1905年,官員與科舉成功者子弟成為了教育精英的壟斷者。
1906——1952 年,商人和專業(yè)技術人士等新職業(yè)群體代替?zhèn)鹘y官員,在教育精英的家長職業(yè)中占據明顯優(yōu)勢。
1953——1993年,工農或無產者子弟成為新的優(yōu)勢群體。
1994——2014年,有產者和工農無產者子弟混雜,但有產者子弟的優(yōu)勢逐漸顯現。
李中清很擔憂,中國會越來越接近西方社會,逐漸喪失現有的發(fā)掘人才的優(yōu)勢。
調查顯示,在美國最優(yōu)秀30所大學中的多數學生,來自全美家庭收入后50%家庭的學生比例,從1983年的20%~30%下降到2003年的10%~15%,短短20年間減少了一半。
大量的研究都顯示,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寒門子弟走出教育困境的難度不斷地在提升。家境優(yōu)越的家庭可以擁有更多優(yōu)質的教育資源,可以為孩子提供更多的教育支持和幫助。家庭之間的教育投入越來越大,學校之間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
這兩天剛接到一個外地朋友的電話,他講述了當地的一所公立學校,原本是當地排名很靠前的,但隨著私立學校的興起,這所學校排名大大下降。越來越多的私立學校依靠更好的待遇,吸引更多優(yōu)秀的教師加入,并能通過更好的管理有效提升教學成績,對公立學校造成了很大的競爭壓力。
縱觀全國的優(yōu)秀高中,人人皆知衡水中學和毛坦廠中學,歷來享有“高考工廠”的稱呼,高考升學率無與倫比,重點本科升學率一直保持90%以上,很多家長戲言,在這樣的中學念書,躺著都能上一個好的大學。
在2020年的高考中,衡水中學的成績依然不菲。河北省理科700分以上考生27人,衡水中學就占了23人,全省703分以上考生18人,衡水中學就占了16人,比例達到89%。河北省文科678分以上考生13人,衡水中學占了8人。至于清華北大的錄取人數,僅衡水中學就占了73人,簡直就像神一般的存在。
而衡水中學、毛坦廠中學這些學校通過嚴格的管理,幾乎把每位學生的時間都充分利用起來,看到學生在跑操時都拿著課本在學習的場面,確實讓多數學校感覺到無與倫比的壓力。這種有效的管理方式,也讓更多的私立學校和一些公立學校紛紛效仿,向管理要效率。
很多人認為中國目前的教育內卷化太嚴重,形成了囚徒困境。內卷化,指一種社會或文化模式在某一發(fā)展階段達到一種確定的形式后,便停滯不前或無法轉化為另一種高級模式的現象。中國目前的教育確實形成了低效化競爭的格局,學校、家長要求孩子把越來越多的時間花在學習上,以期取得更好的成績,考取一個名校。但事實上,在學習上時間投入產出是成一個倒U形的,也即達到一定臨界點以后,學習效率會下滑,導致花更多的時間,反而取得的結果更低。要想達到倒U的頂點這個臨界點,還是相當難把控的,這也是有很多學校學習衡中等管理模式效果并不理想的重要原因。
那么,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很難走出這種教育的囚徒困境呢?其實也不然,我們不難發(fā)現,絕大多數學霸、高考狀元們,并不象我們想象的那樣,是最刻苦,把時間用在學習上最多的人,他們恰恰有著極好的學習興趣和學習欲望,能科學合理地安排自己的學習、生活和興趣,保持自己對學習的專注和樂趣。我們的研究也顯示,一般來說,積極主動的學習遠比消極被動、焦慮的學習方式效率要高得多。本身學習時間就是一個天花板極低的變量,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小時,除去睡眠、用餐、體育鍛煉、休息、課外閱讀等時間,最多也就十二三個小時用于學習,即使你每天比別人多出半小時的學習時間,提升量也不到5%。而學習效率則具有巨大的提升空間,有的甚至相差幾倍,所以,與其把精力花在提升5%都極為困難的學習時間這個變量上,倒不如把更多的關注點放到可以幾倍提升的學習效率這個重要變量上,才是最佳、也最科學的教育解決方案。
我們的教育幾乎把絕大多數精力都關注于老師的“教”,而忽略了學生的“學”。我們最近十多年來,一直專注于學習力教育的研究和實踐,即關注于學生的“學”,這將是解決中國教育問題的關鍵,也是中國有效走出教育囚徒困境的終極解決方案。國際上,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都開始把研究方向轉向學生本身,如何有效調動學生學的積極性,如何有效提升學生的學習效率,而且都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效果。
隨著教育研究的發(fā)展和社會的發(fā)展,教育將會越來越回歸教育的本質,而中國目前流行的快餐文化、干貨文化,顯然對教育的科學發(fā)展是極為不利的。在教育上“快”和“慢”本身就是相對的。比如,為了更快地提升孩子的學習成績,把孩子送進補習班,似乎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提升孩子一些成績,但這種方式恰恰是極易扼殺孩子的學習能力的。孩子自己通過努力解決了問題,看起來很慢,比較浪費時間,但卻可以非常有效地提升孩子的學習能力,而孩子的學業(yè)難度是會逐步提升的,只有不斷積極主動的去面對問題,自己去解決難題,才能不斷提升孩子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和信心,在面對更高難度的學習時才會更游刃有余。而通過老師補課這種降低學習難度的方式,短期內看似解決了孩子的一些學習問題,卻在不斷削弱孩子的學習能力,在面對更難的學習時,只能越來越依賴老師,在學習上越來越陷入困境,最終形成惡性循環(huán),無異于飲鴆止渴。
處于弱勢地位的寒門子弟想要通過拼教育資源取勝,幾無可能。但通過腳踏實地地培養(yǎng)好基礎的學習能力,通過自身的努力改變在學習上的困境,最終走進名校,通過教育改變自身現狀,還是極有可能實現的。
我們家長朋友只有有效提升自己的教育認知,才能避免走入類似的教育陷阱和惡性循環(huán)。無論周邊的環(huán)境如何變化,教育的本質都不會變,即有效培養(yǎng)孩子的學習能力比短時取得的成績重要得多!學習能力的培養(yǎng)是一個較慢的過程,但卻是穩(wěn)定提升的,而且每時每刻都在發(fā)揮其巨大作用的。當學習能力有效提升以后,學習成績只是一個水到渠成的副產品而已。片面地追求分數這個副產品,而忽略了孩子學習能力的培養(yǎng),無疑是舍本逐末。(余建祥)
作者簡介:余建祥,學習力教育專家、家庭教育頂層設計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