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女子藝術教育的話語空間建構：以《婦女雜志》為中心的考察
來源：中華書畫網(wǎng) 作者：劉晨
三、精英與大眾：藝術教育的雙重話語空間
《婦女雜志》創(chuàng)刊時設立十二大欄目，“圖畫”和“美術”是其中兩欄：
漢昭列女，唐始圖畫。丹楹輪奐，聿垂古戒�；驄沟で�，或妙揮灑。萃美于是，鍥而不舍。作圖畫欄第一。
學則繡虎，藝是針神。金石刻畫，音律校斟。才多為富，業(yè)精于勤。天機所誕，無美不臻。作美術欄第八。[1]
民國女子藝術教育，上承古代以來“才女閨秀”的書畫傳統(tǒng)。漢、唐、宋、明、前清等文化繁榮的時代，女子藝術教育均獲得相當?shù)陌l(fā)展，主要是書法繪畫教育以及詩樂歌舞教育等。第1卷第1號起“美術”欄連載莼農（王蘊章）的《玉臺藝乘》，他“仿四庫子部藝術之例，都為四部，曰書畫，曰琴譜，曰篆刻，曰雜技”，取保存國粹，促進女學之意。
民國時期所謂藝術教育的精英女子，“或為名閨淑媛，雅好天然；或系學子高材，研幾有日；更有游學法日，窮十年之功，得西藝之精英，飽掠而歸國者”[9]。她們的成果除了在“教育部全國美術展覽會特輯號”“美術專號”等期集中展示外，《婦女雜志》還登載不少影像及作品，諸如“上海城東女學楊雪瑤女士畫歲朝圖”“上海城東女學楊雪玖女士畫山水”“章太炎夫人題沈泊塵君遺畫”“赴法勤工儉學之最先者徐蔣碧微女士小影”“李殿春女士在上海女子藝術師范學校教授寫生攝影”等。
吾中華婦女界循天演之公例，于文學、美術、工業(yè)三者上為極端的智能之發(fā)達，將來必為二十世紀進化史中強有力之雄健分子，一部分之優(yōu)美成績可逆斷也。然在今日，我之為此言尚屬理想，尚屬希望，以今日婦女界之種種智能發(fā)達尚在幼稚時代也。[10]
此《婦女雜志預告》表明除少數(shù)“優(yōu)美成績”的精英女性以外，民國時期絕大部分女性“智能”尚處“幼稚時代”�！秼D女雜志》以女學生和家庭婦女為主要讀者對象，并不直接涉及振興民族國家的宏大敘事，而是立足于女性自身，“認定自女權啟蒙所開創(chuàng)的‘興女學’是處于弱勢情景中的婦女的唯一出路”，面對已為人母為人妻的傳統(tǒng)婦女群體，“以平易的姿態(tài)向她們傳授各種傳統(tǒng)或現(xiàn)代意義上的家政和工藝常識，包括作文、繪畫和書法等等”。[11]145
現(xiàn)在婦女界盛唱自立。求自立，先必充經(jīng)濟；充經(jīng)濟，必先覓職業(yè)；覓職業(yè)，必先學藝能，此理乃人人都知道的。藝能范圍很大，雖不能件件都學到，最好先就自己性質切近的，日日練腦練手。把一腔腦練得靜密靈敏，有“一隅三反”的智巧；把一雙手練得服貼準遠，有“得心應手”的功能……至于美術，據(jù)藝能范圍中看起來，不過為娛樂快意的一種，原不能算作偉大的藝能，但能先從娛樂的引起興趣，當必能漸漸增進考求藝術的愿望，養(yǎng)成一位心靈手妙的有用人材……這就是本志發(fā)刊“美術專號”的旨趣哩。[12]
對普通大眾女性的藝術教育相比專業(yè)音樂和美術，偏重“藝能”的實用性，如刺繡等工藝美術，能夠成為她們的謀生手段和職業(yè)準備�！秼D女雜志》第1卷第3號封面畫為《繡閣拈針》，第1卷第11號封面畫為《寒閨刀尺》，第1卷第3號起“美術”欄連載陳丁佩《繡譜》�！独C譜》是中國刺繡工藝的第一部專著，清代著名蘇繡藝人丁佩作于道光元年（1821），分擇地、選樣、取材、辨色、程工、論品六章，提出“能、巧、妙、神”的美學原則和“齊、光、直、勻、薄、順、密”等蘇繡特點。[13]5卷7號起“家政門”欄連載沈壽述、張謇著的《雪宦繡譜》。沈壽的蘇繡作品1911年和1915年曾獲意大利都靈世博會卓絕大獎和巴拿馬世博會一等大獎。此前清廷工部設立女子繡工科，設國文、圖畫、刺繡三課，以刺繡為主課，沈壽夫婦出任繡工科總理和總教習。后應張謇聘赴南通主持女紅傳習所。晚年于病榻總結一生刺繡工藝經(jīng)驗，由張謇記錄成《雪宦繡譜》。[14]810張謇在《雪宦繡譜·敘》中感嘆道：
今世覘國者，翹美術為國藝之楚，而繡當其一……嗟夫！莽莽中國獨厥工藝之書耳！壽有獨立足以傳世之藝，故從金石書婦女特例，書曰吳縣沈壽。⑤
刺繡是在國際上亦享有盛譽的傳統(tǒng)工藝美術之一，沈壽也是刺繡工藝教育的開創(chuàng)者�！秼D女雜志》除《繡譜》《雪宦繡譜》外，還有不少刺繡、服裝、裝飾等工藝美術教育的文章和影像。如李寓一的系列文章《裝飾之單純美》《裝飾美之單純法的商榷》《美裝新裝與奇裝異服》《歐洲裝飾的進化及法蘭西的時裝》。影像有“張謇在南通女師范學校附設繡工”“浙江女子甲種職業(yè)學校絲織平湖秋月圖”“無錫私立振秀女學校刺繡成績攝影兩幅”“上海女子美術傳習所刺繡”“浙江吳興城西學校豆細工巴拿馬賽會成績品”等。
當時大眾媒介包括大多數(shù)女性期刊所傳播的話語表達是：“婦女解放的第一步，在于教育的解放，使婦女都能受到與男子同等的教育，這是人人都能知道的”，“近來大多數(shù)人的意見，卻都以為今年婦女教育的目的，應該注重在職業(yè)教育，務使一般婦女受了教育以后，都有自謀生活的能力�！盵15]民國時期精英與大眾女子藝術教育形成的雙重話語空間缺一不可，而普通大眾的“藝能”教育對更多女性而言是職業(yè)教育，更切實地幫助女性一步步從所謂“分利”走向“生利”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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