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北京學生赴衡水讀書 部分人尚不知如何穿衣
來源:中國校園文化建設網 作者:佚名
三
車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車廂里的情緒也開始變得微微躁動起來。
車廂里的孩子吃完學校給每人準備的晚餐——牛奶、面包、火腿腸和礦泉水,開始顯得無事可做。
幾個孩子撒嬌似地喊著:“老師,怎么還不到?”還有人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叫冷,將衣服邊蹭得黑乎乎的棉襖,脫了又穿,穿了又脫。
無論是離開老家,還是離開父母,大部分遠離親人來到衡水的孩子,都要度過一段艱難的適應期。
黃庭遠剛被送到衡水的頭一個月,“幾乎天天哭”;叵肫鹉嵌巍肮侨夥蛛x”的日子,母親劉建哲語氣里仍然難掩心酸,“我也天天哭”。夫妻倆還為此吵過架。
劉建哲當時心里翻騰著:“把孩子送走是對還是錯呀?”
實在忍不住了,劉建哲和老公開車去衡水看兒子,“就跟探監(jiān)一樣”。但學校不提倡父母去看孩子,他們的理由是,“擔心影響其他孩子的情緒”。這對心疼的父母只能在校門口瞅幾眼兒子,寒暄幾句。
兒子在家哭鬧著不想上學,爸爸就跟他商量,“每次坐火車去上學,回來開車去接你”,再將兒子哄出家門。
為了每月中途看一次兒子,夫妻二人開車去衡水,周六晚上把兒子從學校接出來,在賓館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再送回學校去。
15歲的的馮浩寧去年被送到衡水,現(xiàn)在上初一。她說,開學剛兩三天時,有個女生突然趴在課桌上哭了,有人問她“你怎么了!彼卮穑骸拔蚁爰伊!碑敃r全班同學都沉默了,教室里變得很安靜,有人默默地流起淚來。
第一個月,馮浩寧在課桌上貼了一張手繪的小日歷,“過一天就劃掉一個,一天天感覺就過得快了”。
孩子們用快樂以及容易健忘的天性來稀釋對家的想念。過了半年,黃庭遠逐漸適應了離開父母的日子,他不再要求父母每月中途去看自己,馮浩寧的課桌上也不再貼小日歷了。
到了高年級,青春痘冒了出來,男生唇邊長出絨絨的胡須,女生的胸部也開始隆起來。在這個迎接青春期的過程中,這些離家的孩子不可能擁有父母太多的陪伴。一些女生迎來成長發(fā)育的重要生理現(xiàn)象時,母親并不能第一時間安慰她們的慌張。
一個五年級的女生說,她第一次來月經時,坐在床上嚇壞了,大聲喊:“我流血了,我流血了!焙髞恚@慌而又羞怯地去辦公室找女老師求助。
一些孩子是在小學一年級甚至學前班時就被父母送到衡水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一位老師說,“冷熱不知道怎么穿衣服,有的會把秋衣穿到毛衣外面!倍行┡钕矚g的小辮兒,“都是每天老師給梳的”。
親情電話線每周一次穿越阻隔在親人之間的270公里。每周六晚上,家長可以把電話打到班主任的手機上,跟孩子說會兒話。因為想打進來的電話太多,每次這個親情電話都會被打爆。
周六晚上6點一到,劉建哲夫妻倆各自握著一部手機,他們總結了一套打電話的秘訣!耙粋人先打,一般打進去會占線,即使占線也不掛掉,手機里會一直響著‘嘟嘟’的聲音,一直數到第九聲,另一部手機繼續(xù)往里面打就接上了,即使占線,也一直要占著。”
劉建哲撥弄著手機屏幕上的未接通電話顯示,“一次要打好幾十個呢”。她說,最多一次,他們夫妻輪流撥電話,一直占線一個多小時才打進去。
按規(guī)定,每次通話兩分鐘,有時候也可以放寬到三四分鐘。孩子們都顯得很自覺,“自己說多了太自私”。
但也有的孩子不希望父母每周打一次電話,“因為一打電話就會更想家了”。
四
熬過了將近3個小時,火車快進北京西站了,車窗外閃爍著霓虹燈,高架橋緩緩而過。
座位上的孩子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開始想伸手夠行李架上的書包,還有的穿上了棉衣,將腦袋套在帽子里。
火車剛停下,隔著糊著一層霧氣的車窗,有幾個家長站在外面沖車廂里的孩子揮手。
每次放月假,劉建哲也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兒子。剛把兒子送到衡水時,有一段時間她有些后悔,覺得不能把孩子留在身邊,“特別對不起孩子”。
黃庭遠出生在北京,在北京上了幼兒園。2007年,家里在海淀區(qū)的清河買了房,黃庭遠進入片區(qū)里的一所小學上學。按照排名,這所小學是一所“二級二類”,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普通小學”。
兒子上小學,起初劉建哲夫妻兩人“覺得還挺順利的”。后來,學校因為修地鐵而拆遷,“在一間活動板房里上課”。當時,劉建哲感覺“不太好”,考慮給兒子換個學校。
這個“初中沒讀完”的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好好讀書,“不要受我的那些苦”。她1998年到北京打工,后來開了一家服裝店。
在昌平的另一套70平方米的復式房子里,劉建哲掏出一個餅干盒,里面裝著兒子的獎狀。她將這些獎狀拿出來,再一張張攤開,念道:“三好學生,跳繩比賽一等獎,優(yōu)秀試卷獎!
家中墻壁上還掛著一排兒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長得白白壯壯的,臉上有點嬰兒肥。
這對在北京打拼10多年的夫妻,在北京已經擁有兩套房,還有車。他們覺得,“養(yǎng)活兒子是足夠”,但是這家人沒有北京戶口。
沒有這張薄薄的小卡片,想找一所更好的公立學校,夫妻兩人覺得并不容易。他們考慮北京的私立學校,但聽說“有的學校一年收費10多萬元”,他們又覺得不值,“還不如把錢留著以后給兒子做別的用”。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北京上了一所他們眼中的好學校,也始終繞不開的問題是,“將來高考呢,還是要回老家去考”。
這個難題同樣困擾著馮浩寧的家人。馮浩寧在北京上到小學六年級時,父親開始發(fā)愁她升中學的事情。眼看著高考也不遠了,他考慮的是,“北京跟老家河北學的不一樣,北京這邊學校重視全面發(fā)展,老家學習抓得緊,到高中再轉回去怕孩子學習跟不上”。
在父母們猶豫的天平上壓下最重一塊砝碼的是未來的高考。這些離開家鄉(xiāng)在北京掙錢的父母中,有人說,“寧愿舍棄一些親情,也不愿意我的孩子考不上好大學”。
將女兒馮浩寧送去衡水,在北京做裝潢材料生意的爸爸也舍不得。他說,“孩子的舞蹈跳得很好,但去了那邊這個特長也只能放棄了。”
但他還是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明智的。有現(xiàn)實的例子擺在面前,馮浩寧的哥哥小學時就被送到衡水,“那會兒連衣服也不會穿”,后來他回老家考上了一所重點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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