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詩話
來源：中國校園文化建設(shè)網(wǎng) 作者：宋 劉攽
太宗好文，每進(jìn)士及第，賜聞喜宴，常作詩賜之，累朝以為故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賜詩尤多，然不必盡上所自作。景祐初，賜詩落句云：「寒儒逢景運(yùn)，報(bào)德合如何？」論者謂質(zhì)厚宏壯，真詔旨也。 劉子儀贈(zèng)人詩云：「惠和官尚小，師達(dá)祿須干。」取柳下惠聖之和，師也達(dá)，而子張學(xué)干祿之事�；蛴谐ス僮质救嗽唬骸复吮胤�，其名達(dá)祿須干�！孤�?wù)叽笮�。詩有詩病俗忌，�?dāng)避之。此偶自諧和，無若輕薄子何，非筆力過也。 景祐中，宋宜獻(xiàn)上〈楊太妃挽詩〉云：「神歸梁小廟，禮祔漢餘陵�！刮氖糠Q其用事精當(dāng)。梅昌言詩曰：「先帝遺弓劍，排雲(yún)上紫清。同時(shí)受顧託，今日見升平�！闺m不用事，意思宏深，足為警語。 景祐末，元昊叛，夏鄭公出鎮(zhèn)長安，梅送詩曰：「亞夫金鼓從天落，韓信旌旗背水陳�！箷r(shí)獨(dú)刻公詩於石。 僧惠崇詩云：「河分岡勢斷，春入燒痕青�！谷惶迫伺f句。而崇之弟子吟贈(zèng)其師詩曰：「河分岡勢司空曙，春入燒痕劉長卿。不是師偷古人句，古人詩句似師兄�！苟殴げ坑小笉{束蒼江起，巖排石樹圓」，頃蘇子美遂用「峽束蒼江，巖排石樹」做七言句。子美豈竊師者，大抵諷古人詩多，則往往為己得也。 王元之〈謫黃州詩〉曰：「又為太守黃州去，依舊郎官白髮生。」在朝與執(zhí)政不相能，作〈江豚詩〉以譏之曰：「江雲(yún)漠漠江雨來，天意為霖不干汝。」俗云，豚出則有風(fēng)雨。又曰：「餐啗蝦魚頗肥腯。」譏其肥大。 人多取佳句為句圖，特小巧美麗可喜，皆指詠風(fēng)景，影似百物者爾，不得見雄材遠(yuǎn)思之人也。梅聖俞愛嚴(yán)維詩曰：「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构躺埔�，細(xì)較之，夕陽遲則繫花，春水漫何須柳也。工部詩云：「深山催短景，喬木易高風(fēng)�！勾丝蔁o瑕纇。又曰：「蕭條九州內(nèi)，人少豺虎多。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過。飢有易子食，獸猶畏虞羅�！谷舸说染�，其含蓄深遠(yuǎn)，殆不可模傚。 詩以意為主，文詞次之，或意深義高，雖文詞平易，自是奇作。世效古人平易句，而不得其意義，翻成鄙野可笑。盧仝云「不即溜鈍漢」，非其意義，自可掩口，寧可效之邪？韓吏部古詩高卓，至律詩雖稱善，要有不工者，而好韓之人，句句稱述，未可謂然也。韓云：「老公真箇似童兒，汲水埋盆作小池。」直諧戲語耳。歐陽永叔、江鄰幾論韓〈雪詩〉，以「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為不工，謂「坳中初蓋底，凸處遂成堆」為勝，未知真得韓意否也？永叔云：「知聖俞詩者莫如某，然聖俞平生所自負(fù)者，皆某所不好；聖俞所卑下者，皆某所稱賞。」知心賞音之難如是，其評古人之詩，得毋似之乎！ 潘閬?zhàn)皱羞b，詩有唐人風(fēng)格。有云：「久客見華髮，孤棹桐廬歸。新月無朗照，落日有餘暉。魚浦風(fēng)水急，龍山煙火微。時(shí)聞沙上雁，一一皆南飛�！埂礆q暮自桐廬歸錢塘〉僕以為不減劉長卿。 太宗晚年，燒煉丹藥，潘閬嘗獻(xiàn)方書。及帝升遐，懼誅，匿舒州潛山寺為行者，題詩於鐘樓云：「繞寺千千萬萬峰，忘第二句。頑童趁暖貪春睡，忘卻登樓打曉鐘。」孫僅為郡官，見詩曰：「此潘逍遙也�！垢嫠律粜姓�，潘已亡去。 王益柔勝之為館職，年少亦頡頏。張掞叔文亦新貼職，年長而官已高，每群聚輒居上座。王密于屏風(fēng)題云：「四十餘年老健兒�！勾颂菩熘莨�(jié)度王智興〈自詠詩〉句。翼日會(huì)食，張正坐詩下，眾無不哂。 李絢公素有詩贈(zèng)同姓人曰：「吾宗天下者。」王勝之輒取注之曰：「居甘泉者以謳著，京施名倡李氏居甘泉坊善謳。賣藥者以木牛著，京施李家賣藥，以木牛自表，人呼為李木牛。圍棋者以憨者，李乃國手，而神思昏濁，人呼為李憨子。裁襆頭者以拗著，李家襆頭，天下稱善，而必與人乖刺，歲久自以拗李呼。作詩者以豁達(dá)著�！够磉_(dá)老人喜為詩，所至輒自題寫，詩句鄙下而自稱豁達(dá)李老。嘗書人新素牆壁，主人憾怒，訴官杖之，拘執(zhí)使市石灰更杇漫訖，告官乃得縱舍，聞?wù)哌又４藬?shù)人因勝之有云，遂自託不朽。 梅昌言出鎮(zhèn)太原，黃覺送詩曰：「五馬雍容出鎮(zhèn)時(shí)，都人爭看好風(fēng)儀。文章一代喧高價(jià)，忠直三朝受聖知。帳下軍容森劍戟，門前行色擁旌旗。雲(yún)龍古戍黃榆暗，雪滿長郊白草衰。出去暫開貔虎幕，歸來須占鳳凰池。鬢間未有一莖白，陶鑄蒼生固不遲�！姑费抛孕揎棧轄顐ト�，大喜之。 黃覺仕官不遂，嘗送客都門外，不及寓邸舍，會(huì)一道士取所攜酒炙呼飲之，既而道士舉杯摭水寫「呂」字，覺始悟其為洞賓也。又曰：「明年江南見君�！褂X果得江南官。及期見之，出懷中大錢七，其次十，又小錢三，曰：「數(shù)不可益也�！褂杷帞�(shù)寸許，告覺曰：「一以酒磨服之，可保一歲無疾�！褂X如其言，至七十餘，藥亦垂盡，作詩曰：「床頭曆日無多子，屈指明年七十三。」果是歲卒。 李商隱有〈錦瑟詩〉，人莫曉其意，或謂是令狐楚家青衣名也。 祥符、天禧中，楊大年、錢文僖、晏元獻(xiàn)、劉子儀以文章立朝，為詩皆宗尚李義山，號「西崑體」，後進(jìn)多竊義山語句。賜宴，優(yōu)人有為義山者，衣服敗敝，告人曰：「我為諸館職撏撦至此。」聞?wù)邞仔�。大年〈漢武詩〉曰：「力通青海求龍種，死諱文成食馬肝。待詔先生齒編貝，忍令索米向長安�！沽x山不能過也。元獻(xiàn)〈王文通詩〉曰：「甘泉柳苑秋風(fēng)急，卻為流螢下詔書�！棺觾x畫義山像，寫其詩句列左右，貴重之如此。 楊大年不喜杜工部詩，謂為村夫子。鄉(xiāng)人有強(qiáng)大年者，續(xù)杜句曰「江、漢思?xì)w客」，楊亦屬對，鄉(xiāng)人徐舉「乾坤一腐儒」，楊默然若少屈。歐公亦不甚喜杜詩，謂韓吏部絕倫。吏部於唐世文章，未嘗屈下，獨(dú)稱道李、杜不已。歐貴韓而不悅子美，所不可曉﹔然于李白而甚賞愛，將由李白超趠飛揚(yáng)為感動(dòng)也 孟東野詩，李習(xí)之所稱：「食薺腸亦苦，強(qiáng)歌聲不懽。出門如有礙，誰謂天地寬。」可謂知音。今世傳《郊集》五卷，詩百篇。又有集號《咸池》者，僅三百篇，其間語句尤多寒澀，疑向五卷是名士所刪取者。東野與退之聯(lián)句詩，宏壯博辯，若不出一手。王深父云：「退之容有潤色也�！� 張籍樂府詞，清麗深婉，五言律詩亦平�？蓯郏疗哐栽�，則質(zhì)多文少。材各有宜，不可強(qiáng)飾。文昌有〈謝裴司空馬詩〉曰：「乍離華廄移蹄澀，初到貧家舉眼驚。」此馬卻是一遲鈍多驚者，詩詞微而顯，亦少其比。 白樂天詩曰：「請錢不早朝�！埂刚垺棺髌铰�，唐人語也。今人不用廝字，唐人作斯音，五代已作入聲，陶穀云「尖簷帽子卑凡廝」是也。白曰：「金屑琵琶槽，雪擺胡騰衫�！古门c今人同。杜曰「皂鵰寒始急」，白曰「千呼萬喚始出來」，人皆謂語病。事之終始，音上聲，有所宿留，今甫然者音去聲。二公詩自非語病。 唐詩賡和，有次韻，先後無易。有依韻，同在一韻。有用韻，用彼韻不必次。吏部和皇甫〈陸渾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曉。劉長卿〈餘干旅舍〉云：「搖落暮天迥，丹楓霜葉稀。孤城向水閉，獨(dú)鳥背人飛。渡口月初上，鄰家漁未歸。鄉(xiāng)心正欲絕，何處搗征衣�！箯埣此藿橡^〉云：「楚驛南渡口，夜深來客稀。月明見潮上，江靜覺鷗飛。旅宿今已遠(yuǎn)，此行殊未歸。離家久無信，又聽搗砧衣。」兩詩偶似次韻，皆奇作也。 管子曰：「是無終始，無務(wù)多業(yè)�！勾搜詫W(xué)者貴能成就也。唐人為詩，量力致功，精思數(shù)十年，然後名家。杜工部云：「更覺良工用心苦。」然豈獨(dú)畫手心苦耶！ 真宗問進(jìn)臣：「唐酒價(jià)幾何？」莫能對。丁晉公獨(dú)曰：「斗直三百�！股蠁柡我灾唬骸赋加^杜甫詩：『速須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弧挂嘁粫r(shí)之善對。 海陵人王綸女，輒為神所馮，自稱仙人。字善數(shù)品，形製不相犯。〈吟雪詩〉云：「何事月娥欺不在，亂飄瑞葉落人間�！拐f云：天上有瑞木，開花六出。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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