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啞巴申冤
有一天曹瘦臉兒在制臺衙門附近的一家茶館吃茶。他見倒茶的人面帶愁容,眼含淚水,茶客們也都在交頭接耳。他心中明白了幾成,難道這茶館里的人有什么冤屈事?于是他揀了中間的一張桌子坐下,一手撫著茶碗,一手撐著下巴,兩眼望著大街上來往的車馬行人。曹瘦臉兒這樣坐是便于聽四邊的茶客議論。這時只聽得左邊桌子上的兩個茶客在談心:"大哥,你說還有天道國法嗎?”
"唉!老弟,小聲點。有道是茶喝三碗,閑事不管。平常多事多吃屁,今天是多事尋晦氣!”
"憑他個制臺大人的二尾子,強占有夫之婦不該辦罪,真是豈有此理!”
"有什么辦法。男人是個啞巴,這個冤枉怎么中,就是有人多事寫狀子呈上去,制臺大人還不是聽二尾子的。”
"咳!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的制臺衙門出這樣的丑事。”
曹瘦臉兒聽到這里,便將茶碗端過去。那二人見來個生人,便不再開口了。他便湊上去招呼:"二位大哥請了!”
"請了,請了!”
"剛才聽二位談?wù)摗ky道這里有哪個啞巴有冤屈事?”
"老哥,我二人沒說什么,就是說什么也不關(guān)你的事。有道是你喝你的龍井,我喝我的雨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位大哥,我是外地人,聽聽罷了,也不管他什么事,這個南京城里,我一無親朋,二無故舊,聽了也不會連累二位的,請問啞巴怎么樣?”
"啞巴怎么樣?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大哥,你聽只聽著,可不能多嘴。我們這些人也是看戲流眼淚--替古人擔憂。這個茶館的主人,就是剛才幫你倒茶的那啞巴。他的老婆十分美貌,夫妻二人倒也十分恩愛,生一男孩也有三歲。街坊鄰舍都羨慕啞巴前世修得個好老婆。這茶館那邊就是制臺衙門,衙門的人也有常來吃茶的,其中有一個叫張武的,此人是制臺大人的二尾子。"曹瘦臉兒聽到這里,問:"什么叫二尾子?”
"二尾子,就是制臺大人貼身的跟班,名叫張武。這個二尾子看中了這啞巴的老婆,昨天將女的強占了去,丟下了三歲的幼童,你說可憐不可憐?”
曹瘦臉兒問:"難道這啞巴就不到衙門口去喊冤?”
"啞巴是有口難言,這冤又不知怎么去喊?”
"難道你們四鄰就不出來伸張正義?”
"四鄰肚子里都有氣,就是不敢站出來說話。”
曹瘦臉兒說:"照二位大哥的所說,難道這啞巴的冤枉就這樣罷了不成?”
"哪有什么辦法?”
"我就不信沒奈何他,定叫制臺大人除了這個二尾子!”
"大哥,你不要晦氣不找你,你去找晦氣,你想想即使狀子到了制臺手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曹瘦臉兒聽罷嘆了口氣。他用手對啞巴招招,啞巴來了。他和啞巴做關(guān)目,意思是今天是六月初一,制臺大人要到文廟內(nèi)行香,你去用一個雙響①對準制臺的轎子一放,這樣人就亂了。制臺要捉你,你當著眾人解開上衣,露出胸脯,我先幫你把狀詞寫在上面,制臺大人看到了,那二尾子就要殺頭,你一家人就可團圓。這些關(guān)目啞巴都懂,于是他去買了雙響,帶了引火物,拿了筆墨硯臺請曹瘦臉兒寫了狀詞,便急忙向文廟中趕去。啞吧做好了準備,躲在石獅子旁,制臺的轎子剛停下,啞巴用香火朝雙響的引線上一點,只聽"通"的一聲,雙響炸開了。制臺一嚇,只當有人行刺,其他人員亂成一團,有的高喊:“拿刺客!”啞巴爬上石獅子,拉開了衣服,露出胸脯站在那里。人們一看上面寫的是:
一炮震天地,驚動制臺尊。
若問冤枉事,請打四眾鄰。
衙門里有個認得是開茶館的啞巴,于是如實向制臺大人稟告。制臺想,啞巴竟到我處喊冤,說明我為官清正,深得民心。他香也不敬了,回到衙門命街坊地保將啞巴的四鄰傳來。制臺對四鄰說:"本官執(zhí)法如山,秉公而斷。這啞巴受人欺侮,有口難言,本官對他甚為憐惜,爾等四鄰朝夕相處。定知其冤,務(wù)必幫他說明。"四鄰說:"我等不知他有何冤枉。"制臺嘿嘿一笑,說:"啞巴胸口寫的是'若問冤枉事,請打四眾鄰!'看來不打你們不肯說,每人重打四十大板!"四鄰一聽忙說:"我等愿說,大人免打!"于是四鄰便將二尾子強占啞巴之妻,丟下啞夫幼子等傷心事說了一遍。那二尾子站在制臺大人身后,嚇得身如篩糠。制臺心想,此事已為眾人所見,不要半天工夫,定會轟動全城。今日若不將張武發(fā)落,會使我前程難保。他思來想去,最后狠了狠心,大喝一聲:“將張武拿下,就地正法!”
這二尾子被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