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華安仙都大地土樓群,山丘起伏,小溪奔流,薄霧籠罩。二宜樓蔚為壯觀,像綠地上冒出的大蘑菇,赫然在目。遠遠望去,巨型古堡式建筑,又如天降飛碟停泊草地,給人以震撼之美。

命犯“孤鸞”
清乾隆年間,華安縣仙都鎮(zhèn)大地村有一個農(nóng)民,姓蔣名仕熊,在家中排行第二。這人身材高大,體格魁梧,膂力過人,慣使一把二十四斤重的大劈刀。他在安溪、漳平等處開墾了荒田幾百畝,卻未能成家,還是光棍一條。同族兄弟都背地里取笑他說:“無某無后,鎖匙掛褲頭。”
為什么他三十好幾了還沒有娶親成家呢?因為每當(dāng)媒人來提親,剛一說定,對方閨女就夭折了,幾次三番都是如此,弄得媒人不敢上他家門來,誰也不敢把女兒許配給他。蔣仕熊不愿意再害死人家姑娘,不讓媒婆再提親,所以,他一直打著光棍,過著孤單寂寞的日子。
有一天,蔣仕熊趕著一群牯牛去放牧,經(jīng)過他哥哥的家門前。一個小孩子驚奇地瞪著這十幾只膘肥體壯的大牯牛,大聲叫喚起來:
“阿公!阿公!你看叔公飼養(yǎng)這么多的大牯牛啊!”
門里一個蒼老的聲音應(yīng)道:“乖孫仔,免煩惱,將來這些牛全歸你了。你叔公注定無某無后,他的家產(chǎn)總歸是我們的。”
這話被蔣仕熊聽人耳里,記在心頭。這一夜,他在床上翻過來倒過去,不能入睡。他思前想后,憤憤不平。不由埋怨天公太不公道,為什么注定他是“孤鸞命”一輩子無某無后?難道他一生辛勤勞作,積下的家私,一定要白白送給這些無情無義的子侄輩嗎?他越想越火,實在不甘心,決心離家出走。第二天,他把十幾只大牯牛賤賣給別人,鎖上大門,做算命先生闖蕩江湖去了。
孤鸞成雙
這伙計告訴蔣仕熊,他有一個表妹,也有這么奇特的命相。每次說親事,一定親,男方就暴死,到了現(xiàn)在,老閨女二十六歲了,還沒出閣。蔣仕熊聽后,心中已經(jīng)意會。第二天,就隨著這伙計到他姑父家,他的姑父原是地方上的富戶,獨生一女,夫妻倆愛如掌上明珠,只因犯孤鶯,嫁不出去,夫妻倆整天愁眉不展,唉聲嘆氣。今日聽見內(nèi)侄來到,延請一位高明的相士來,也許能得到禳解,他們心中十分歡喜,當(dāng)下取出女兒的庚帖,請先生測算一番。蔣仕熊一看庚帖,不覺啞然失笑。員外急問何故。蔣仕熊安慰他說:”沒有什么大壞事,只因是破月出生,命帶孤鶯。若是找個命相相符的,就能配成佳偶了。”員外一聽喜出望外,連忙央請先生保媒,說:“如能找到命相相符的女婿,當(dāng)酬謝大媒二百兩紋銀。”蔣仕熊笑笑搖手說:“不必,不必了。這位命犯孤鶯的男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君不聞仙都大地村有個蔣仕熊,命運帶奇嗎?”員外聽后眼光一亮,注視眼前的相士,果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好生歡喜。拉著手說:“原來尊駕就是蔣先生,真乃三生有幸啊!先生如不嫌棄小女丑陋,就許配與你,不知先生意下如何?”這伙計也十分歡喜,從旁慫恿蔣仕熊趕快答應(yīng)下這門親事。蔣仕熊滿心歡喜地與員外以翁婿禮相見,竟然平安無恙。這真是:孤鶯配單鳳,巧結(jié)美姻緣。
當(dāng)下,蔣仕熊要擇吉日成婚,老員外唯恐夜長夢多,再節(jié)外生枝,就說:”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拜天地成親,反正一切都是現(xiàn)成的。”于是,命令家人打掃房間,布置洞房,準備喜宴。從此蔣仕熊就在岳父家暫且住下了。
黑蛇孵谷
蔣仕熊成婚后,夫妻倆恩恩愛愛地過著日子。有一天,蔣家小娘子正在門口池塘里洗衣裳,看見兩位公差押解一名囚犯路過,這個囚犯說口渴了,乞求給一碗水渴。
小娘子看這囚犯黑臉龐,豹眼獅奔,絡(luò)腮胡須,渾身黑衣皂靴,十分威武,但不知犯了什么罪,心中很是同情,便去倒一大碗冷開水給他喝。誰知道這個大漢捧起海碗,仰脖倒下這碗水,只聽“咣當(dāng)”一聲響,大碗掉在地下破碎了,這大漢竟化成一條黑蟒蛇,窸窸窣窣地逡進屋去,倏地不見了蹤跡,只剩下木枷、鐵鏈。兩個公差叫苦連天,滿屋搜查,找不到一絲黑蛇的蹤影,只好垂頭喪氣地空手回廣東交差去。
等到蔣仕熊下午回家,想挑擔(dān)谷子去春米,只見谷倉爆滿,一只大黑蟒盤在谷堆上。他的娘子聞聲趕來,說了那黑蟒的來歷。蔣仕熊揮揮手,示意黑蟒讓開,他要挑谷。這只黑蟒倒很通人性,乖乖地逡入隔壁空倉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空倉里谷子又爆滿,溢到地上,黑蟒又逾進另一空倉去孵谷。從此,蔣仕熊天天有出不完的谷,他就此做起米谷生意,先后在漳州浦頭、浦南、石碼等地開起米谷行,發(fā)了大財。這只黑蟒先后為蔣孵了十五年谷子。有一天晚上,蔣仕熊夫妻同時做夢,夢見黑大漢向他們辭行,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并說如有困難請到廣東省新會縣找某人,自有辦法。
蜈蚣吐珠
蔣仕熊發(fā)家了,不愿再寄居于岳父家,想回祖家建土樓,就跟娘子商量。娘子也是同意,只是難以向父母親啟齒。哪知老員外倒是深明大義,他說男子漢大丈夫,創(chuàng)業(yè)發(fā)跡了,若不返故里,真是衣錦夜行,無人知曉,怎能光宗耀祖呢?母親雖舍不得獨生女兒離膝下,但也無可奈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唄。
蔣仕熊先選擇一塊地,擬建一座方形土樓。后來他又以重金請來一位地理先生來勘察,地理先生說:“此地穴宜做陰宅,不宜做陽宅。”他替蔣仕熊找到一塊好地,后有一座矮山岡,前有一片沙灘地。地理先生說:“這是‘娛蛤吐珠’穴,宜建一大圓土樓。”
但是,這地屬別姓所有。蔣仕熊故意一個人操著根五六丈長的竹籬在沙灘上量來量去,劃來劃去,引起這姓家長的注意,來問他要干什么。蔣仕熊坦率地告訴他要建圓形土樓。這位家長聽了哈哈大笑,他以為這蔣仕熊依然單身一個,就想,你這人無某無后,要建大樓干什么?就存心跟他開玩笑說:“這沙灘地是我家的,你要是真建大圓樓,我就白送給你,讓你建。”蔣仕熊認真地說:“此話當(dāng)真?”他們擊掌說定了。第二天,蔣仕熊就請工挖地基,真的建起大圓樓來。
這一下,那族里另幾個房頭吵鬧起來了。硬說這家長私下受銀,將沙灘地賣給蔣家。蔣仕熊為人慷慨大方,不計較小利,就特制幾只大紅龜裸,分送給這姓幾個房頭,每家兩只紅龜,里面卻包著兩錠大銀。這幾個房頭吃人的嘴軟,也無話可說了。
這座圓土樓整整花了兩代人的心血才建成,公廳上有副楹聯(lián)贊道:依杯石而為屏,四峰拱峙集邃閣;對龜山以作案,二水縈徊萃高樓。
暴富的樓主蔣仕熊到底多有錢?據(jù)說建樓時,子孫們源源不斷用船只運回銀兩及材料。選址科學(xué),視線開闊,通風(fēng)排水良好,整座樓建造按照陰陽八卦布局,這些都令現(xiàn)代人驚嘆不已。跨入大門,經(jīng)過寬敞的過道,中央有一天井。再往里,一個圓形巨大內(nèi)院豁然開朗。

院落占地600平方米,地上鋪以鵝卵石,中間左右各有一口圓井,構(gòu)成太極魚眼。端午將至,他們又在準備抽干井水,清除污泥雜物,用鹽清洗古井,這個祖?zhèn)髁?xí)俗,已延續(xù)近250年。
環(huán)顧樓內(nèi)立柱分割的單元樓,上下四層布滿蜂窩狀房間,用72家房客已無法形容其宏大和熱鬧,因為這里最多時,曾經(jīng)居住過約500人,是空曠、霸氣的古代超豪華別墅。雖不能上樓參觀,樓上人家梁柱精制,彩繪生輝,華中見樸,繁簡有度。墻面繪有的羅馬洋鐘、西洋美女仍依稀可見。
大門過道上,貼有《紐約時報》,和手捧鮮花的西洋美女壁畫,據(jù)導(dǎo)游說是一有家眷的蔣氏公子,于清末出國經(jīng)商,戀上異國女子。這段跨國戀情,因不敢告訴家人而夭折,公子回國后,用壁畫寄托相思之情。遍居海內(nèi)外的蔣家后裔人丁興旺,人才輩出,如今已達4千人,有30多位博士、碩士。
96歲的蔣燕金奶奶,除了腿腳稍有不便,耳聰目明鐘氣十足。她大姐家人在印尼,叔叔家人在臺灣。自己2歲離開臺灣,就一直和家人住在土樓,如今老人和73歲的兒子一起生活,見證了土樓近百年歷史滄桑。
年輕時曾當(dāng)過15年婦女隊長,老人不斷重復(fù)這段輝煌過往,非常自豪。歲月芳華不增不減,清晰溫柔,刻在近百歲老人臉上,動人美好。
為防御匪禍和聚居族群建造的二宜樓,關(guān)上大門,便是一個安全、祥和的封閉社區(qū)。四樓隱通廊外小窗,外部環(huán)境可一覽無余。墻上有密布的槍孔,仿佛在說讓子彈飛一會兒。
二宜樓連下水道,也是備用的逃生秘密通道,主人對防御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如今還有蔣氏20幾代孫居住樓內(nèi),賣茶葉、旅游紀念品,或兼職做導(dǎo)游,每間房的主人,每年可有幾百元門票分紅。
環(huán)繞外墻的12個“之”字形傳聲洞,是土樓最古老的“門禁”和對講機,用于內(nèi)外聯(lián)系、傳遞信息。晚歸或通風(fēng)報信都通過這個傳聲洞,每套公寓構(gòu)造一個,既不互相打擾,又可保留各自的私密。其傳聲奧秘,至今無人破譯。
崇山峻嶺莽莽蒼蒼,雨后云霧中,二宜樓若隱若現(xiàn),古樸雄渾、幽深寧靜。蔣氏家族不惜重金構(gòu)建出的華麗世界,佇立蒼茫風(fēng)雨中,已悄然跨越了三個世紀。充滿神秘氣息的圓樓之王,見證著一個家族的興旺,給世人留下了謎一樣的懸念,也留下了寶貴的文化遺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