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大,價廉,物美。”張興國這樣總結長沙窯贏得市場的原因。長沙窯當時正處于鼎盛時期,產量巨大。在石渚草市,三五枚銅錢,即可換一把瓷壺,“黑石號”上的那種碗更便宜,而同時期的越窯瓷器,一件瓶子的價格,就要價千文。窯主們還敢于創(chuàng)新,能按洋買主的喜好“私人定制”,胡旋舞、椰棗紋、粟特風,大量域外文化元素融入其中,所以銷路大好。
這顯示了長沙窯驚人的生產力和創(chuàng)造力,大唐的恢弘氣度與包容創(chuàng)新精神也由此可見一斑。

“黑石號”出水大量長沙窯彩繪瓷碗。
據長沙銅官窯遺址管理處副主任何莉介紹,2017年11月,“黑石號”上162件(套)文物輾轉回到“出生地”,落戶于長沙銅官窯博物館。今年4月11日,其中的5件館藏文物又充當文化使者,進北京參加“殊方共享——絲綢之路國家博物館文物精品展”,向更多人講述千年前的“海絲”故事。
3. 彩瓷與青花:相隔600年的前世情人
公元1717年,600名全副武裝的薩克森近衛(wèi)騎兵在德國城市德累斯頓集結完畢,奉命前往普魯士。他們不是去執(zhí)行作戰(zhàn)任務,而是神圣羅馬帝國的薩克森選帝侯兼波蘭國王奧古斯都二世選派的交換物,用以換取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收藏的100多件中國青花瓷。這個用兵團換青花的故事一直被人津津樂道,也是中國青花瓷風靡歐洲的絕好例證。
青花瓷成熟于元代、盛行于明清,是一款典型的釉下彩瓷。長沙窯彩瓷一度被認為是釉下彩技術的源頭,當地的村名也因此改成了“彩陶源村”,所以很多人將長沙窯彩瓷視為青花瓷的重要源頭之一。
但是,學術界對此一直爭議不斷,60多年來形成釉下彩派、釉上彩派、釉上釉下兼有派3個流派。各派都力證自己的觀點,但又不能完全說服對方。
歷史的細節(jié)是豐富而生動的,想要接近歷史真相,既要大膽想象,更需要小心求證。
近年,專家通過對彩瓷標本進行光學顯微觀測,隨機選取的100余片長沙窯彩瓷殘片均為釉上彩,迄今未發(fā)現一件釉下彩。長沙窯工匠使用過釉下彩技法嗎?這不由得令人發(fā)出疑問。
那么,這兩款前后相差約600年的彩瓷還有關系嗎?
“他們之間的關系恰如長沙窯那首著名的情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他們是情人,不過是前世的情人,不只相隔600年,中間還隔著一層釉,一個在釉上,一個在釉下。”張興國的比方,幽默又通俗。
4. 詩情畫意:瓷有書畫而雅,書畫以瓷而載
“春水春池滿,春時春草生。春人飲春酒,春鳥哢春聲。”這首題記在長沙窯酒壺上的唐詩,以8個春字寫盡春意,句意簡明,朗朗上口,詩趣盎然。
2018年1月14日,在央視《國家寶藏》節(jié)目中,這件青釉褐彩“春水春池滿”詩文執(zhí)壺與皿方罍、辛追墓T形帛畫一道,代表湖南省博物館的寶藏參加“競寶”,贏得了觀眾的熱烈關注。

長沙窯青釉褐彩“春水春池滿”詩文執(zhí)壺。(本版照片均為資料圖片)
長沙窯有許多創(chuàng)舉,如對高溫銅紅釉的嘗試,最早涉足商業(yè)廣告語,豐富的裝飾手法,等等。其中,最耐人回味的是瓷器上的詩情畫意。
“瓷有書畫而雅,書畫以瓷而載。長沙窯將詩書畫藝術植入瓷器,提升了瓷器的品質與文化內涵。”湖南省博物館黨委書記、副館長李建毛如此評價。
“一別行千里,來時未有期。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這樣的愛情詩,讓人回味悠長。
“古人車馬不謝,今時寸草須酬”12字,則發(fā)出今不如昔、世態(tài)炎涼的慨嘆。
“懸釣之魚,悔不忍饑。”“羅網之鳥,悔不高飛。”借物喻人的警句,規(guī)勸世人勿生貪念,免遭惡果。
這是瑰麗的民間文學藝術寶庫。據統計,長沙窯遺址出土的帶題詩的器物共190多件,不重復詩文60多首。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員李知宴說:“長沙窯上包含著豐富的唐代詩歌信息,是對《全唐詩》的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