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鎮(zhèn)
漾濞石門關(guān)旁有個金牛村,石蘭是金牛村最漂亮的小媳婦,性情又隨和,與什么人都合得來。不幸的是,她的丈夫在一次圍獵中,被狗熊咬斷了胯骨,成了殘疾。她的婆婆年老多病,渾身浮腫,一家三口,就指望她過活。村中的光棍漢子無賴石曾對她動手動腳,緊急關(guān)頭她抓了一把沙,迷了無賴石的眼,才阻住了無賴石的邪惡動作。從此,她對無賴石心存戒備。
這天,石蘭上清涼山為婆婆采藥,發(fā)現(xiàn)無賴石在后面遠遠地跟著。無賴石是個粗壯的獵人,一條攆山的花狗總圍在他的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她故意放慢了腳步,想讓無賴石朝前走。可是,無賴石也放慢了腳步,她停,無賴石也停,她走無賴石也走,無賴石總是不即不離地跟著她。
石蘭婆婆的病需用一種叫千尺長的草藥,這種藥要到舍身崖才有。石蘭爬到舍身崖已累得坐在樹下就不想起來,無賴石和花狗隨后也來到舍身崖。無賴石在離石蘭一箭遠的樹下整理弓箭,不時地向石蘭張望?;ü吩趨擦种懈Z來竄去,偶爾傳來一聲古怪的鳥叫,在深不見底的舍身崖上空回蕩,使人毛聳骨穌。
石蘭望著遠處的無賴石,猜不透無賴石想對她怎么樣,心中七上八下的。當她把藥挖得差不多的時候,突然肚子扭疼起來,疼得她直冒虛汗。她手捂肚子,緊咬牙關(guān),還是忍不住叫出聲來。此時,無賴石領(lǐng)著花狗不知到哪里去了。石蘭就近揪了一把野壩蒿塞進嘴里嚼起來,不一會疼痛減輕了。就在石蘭掙扎著想再挖一點藥時,叢林中竄出一只熊直直地向她奔來。石蘭一看見熊,丈夫那被熊咬得血肉模糊的慘相就浮現(xiàn)在眼前,她被嚇得昏死過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她覺得身上有些冷,睜開眼睛,只見滿天星斗。慘白的月光把舍身崖的石塊樹林幻化成面目猙獰的怪獸,她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熊怎么就沒傷害她?無賴石到哪里去了?正當她理不出頭緒的時候,無賴石的花狗來到她的面前?;ü分蓖砩喜?,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使她一驚,第一個念頭就是無賴石遭遇了不幸,她掂起鋤頭跟著花狗鉆進了密林。果然,無賴石倦縮在地上昏迷不醒,渾身上下被嘶咬得體無完膚,屁股上的肉被撕掉了一團,還在往外冒血。她是無論如何也把這條壯漢弄不到山下去的,她沉思了一會,對花狗說,此時也只能對花狗說,你看好你的主人,我去去就來。那狗也通靈性,在無賴石身邊趴下了。
平時見了灶螞雞(蟑螂)都害怕的石蘭,這時獨自一人在月光下摸出叢林,找到了路,急急忙忙往山下趕去找人來抬無賴石。來到老石洞,迎面上來兩個村子中的男人,她急忙把事情的來由告訴他倆。他倆跟隨石蘭找到了無賴石,扎了一個簡易的單架,抬起無賴石往山下送。石蘭又返回舍身崖去收撿草藥。
石蘭回到金牛村已是雞叫頭遍了。她太累了,回到家倒頭就睡到太陽冒山。她掂記無賴石的傷,草草梳洗一番就到村尾看望無賴石。那花狗很親熱地在她腳桿上蹭,她蹲下身來,卻聞不到血腥味了。只見無賴石好端端地光著上身穿著短褲在院子里甩開膀子劈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悄悄退出門來,去找抬無賴石下山的那兩位男子。那兩男子說,昨夜他們哪里也沒去,就待在堂屋火塘邊。她慌忙跑回家,挖藥的鋤頭,挖回來的千尺長草藥,明明擺在那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為了弄清真相,石蘭又來到了舍身崖,她挖藥的坑歷歷在目,就連她肚子疼揪過的野壩蒿也在那里。只是無賴石坐過的地方?jīng)]有草被壓倒的痕跡,就連無賴石受傷的地方也找不到了。她越想心里越害怕,不是自己瘋了,就是撞鬼了。她身不由己地向舍身崖走去。舍身崖外懸絕壁,下臨深谷,上接藍天,時而煙波浩渺,時而霧散云收,常隱沒于云海之中,給人一種神秘恐怖的感覺。此時的石蘭腦子是空的,她的眼前沒有懸崖,只有平坦的大道。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懸崖邊,再跨一步就跌進萬丈深淵里了??墒?,她沒有掉下舍身崖去,而是平平穩(wěn)穩(wěn)地在云霧中走著。她隨著一個仙童進了南天門,來到天宮玉皇大帝面前,千里眼稟報,這就是我舉薦的藥姑。玉帝說,你孝婆婆敬丈夫,不記前嫌救死扶傷,是一個以慈愛為懷的好人,你被破格列入仙班。從今往后,你須繼續(xù)救死扶傷,治病救人。石蘭不知說什么才好,冷不防被一仙童推下天庭,嚇得她尖叫起來。睜開雙眼,不覺倒吸一口冷氣。剛才,她斜靠在舍身崖邊邊上睡著了。這時,她才似乎明白,昨天的一切是上天對她的考核。
石蘭覺得自己與往曰大不一樣了,她能看得見病人的五臟六腑,就是腦子里長了個瘤,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在她的精心醫(yī)護下,她的婆婆很快就康復(fù)了,丈夫也還原成真男人了。經(jīng)她醫(yī)治的病人十個有十個都痊愈了,她的名聲越來越大,方圓幾百里都知道清涼山有一位以慈悲為懷的起死回生的藥仙姑。再后來,人們還為她建廟塑像,香火延綿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