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玲
徐玲: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蘇省作協(xié)簽約作家。已出版《我的紅狐貍妹妹》、《酷炫課堂》等二十八部圖書;長篇代表作《流動的花朵》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短篇小說獲陳伯吹兒童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
諾諾嚼著從低年級小男孩那兒搶來的口香糖,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當他路過家門口的郵箱時,感覺眼睛發(fā)花了。
他分明看見綠色的郵箱變成了透明的,仿佛水波一漾一漾,彎彎地照出他的臉。
諾諾忍不住伸出手指觸摸一下郵箱。
呀!“水波”形成了一行字:給你一個小小的懲罰。
沒等諾諾反應過來,郵箱口突然沖出來一股冷氣,打著彎兒鉆進諾諾的脖子。
好冷!諾諾抱著手臂推開家門,回頭朝郵箱白了兩下眼說:“中邪了吧,你!”
剛進家門他就感冒了,打噴嚏、流鼻涕、掉眼淚……難受得要命。
媽媽心疼極了:“寶貝,你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怎么會感冒了呢?”
諾諾說:“都怪咱們家門口那只郵箱,它詛咒我?!?/p>
“喔,盡說胡話?!眿寢尣洳渲Z諾的額頭,“看來你還發(fā)著燒呢?!?/p>
不過,諾諾的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一早就好了。
上午的科學課上,老師請同學們分組解剖鯽魚,然后要大家把解剖好的鯽魚放進指定的木桶里。諾諾偏偏把他們一組解剖好的鯽魚放進女生棉棉的書包里。
接下來的語文課上,棉棉把手伸進書包拿東西的時候,摸到了滑溜溜的死鯽魚,嚇得大叫“有鬼”。
諾諾看到棉棉青菜一樣的臉色,笑得前仰后合。
放學回到家門口,透明的郵箱又送給諾諾一行字:再給你一個懲罰,明天發(fā)作。
諾諾甩甩頭發(fā)不以為然。
一覺醒來去上學,諾諾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了。
上課的時候,老師問了問題請諾諾回答,諾諾嘴巴張得老大就是發(fā)不出聲音,惹得同學們哈哈大笑。
諾諾知道是詭秘的郵箱害他出丑,決定找它問個明白。
奇怪的是今天的郵箱又變回綠色的了,不是前兩天透明的樣子了。
諾諾握著拳頭敲敲郵箱:“哥們兒,你為什么詛咒我,戲弄我?”
郵箱沉默。
“你也失聲了?你不是會魔法嗎?說話呀!”
突然,綠色的郵箱挺了挺肚皮,晃出一張小卡片。
諾諾接住小卡片,只見上面寫著:如果你是一個熱心的諾諾,我會給你驚喜;假如你搞惡作劇,那我就要懲罰你。
原來是這樣!
諾諾當然希望得到驚喜,而不是懲罰。
星期五,諾諾拼命忍住不搞惡作劇,提醒自己做一個熱心人。上體育課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棉棉的鞋帶松了,就蹲下去給棉棉系上,系得牢牢的。
放學后,透明的郵箱給了諾諾一份漂亮的郵包。
諾諾打開郵包,一只藍色的斑點狗跳進他的手掌。
“你好,我叫皮皮。”只有卷筆機那么大的斑點狗搖擺著腦袋說,“很高興認識你?!?/p>
“我叫諾諾,”諾諾激動不已,他還是頭一次看到藍白相間的斑點狗,“太棒了!你會說話,可以做我的知心朋友?!?/p>
星期六,諾諾幫助小區(qū)里的花匠修剪小葉黃楊,還給他們端茶遞水。郵箱給了他一枝會跳舞的玫瑰花,他把花插在房間的筆筒里,芳香四溢。
星期天,諾諾去廣場上滑旱冰的時候,看見有個小朋友老是摔跤,他一次次把人家扶起來,牽著他的手一起滑,還從褲兜里掏出薄荷糖和他分享。郵箱送給他一次奇妙的飛行,雖然只有10秒鐘,但諾諾激動萬分。
就這樣,諾諾一連好幾天做熱心人,得到了一個又一個驚喜。
然而好景不長,習慣搞惡作劇的諾諾不搞惡作劇心里就憋得慌,渾身上下都難受。
星期三,老師請同學們分組做水果拼盤,諾諾帶去了一臺榨汁機,在體育課上溜回教室,把同學們帶的水果榨成汁,裝在一個大大的瓶子里偷偷喝掉,結果害得大家水果拼盤做不成。
放學后,透明的郵箱看見諾諾經過,突然伸出彈簧一樣的東西,在諾諾頭上敲了一下。諾諾這才注意到,郵箱上顯現(xiàn)著一行字:給你一個懲罰,明天發(fā)作。
諾諾晃晃肩膀:“我不怕!”
星期四的語文課上,諾諾拽著草稿紙去大便,不知怎么的一松手,草稿紙都掉進便池里了。諾諾只好蹲在廁所里等,等到下課有人來,低三下四問人家要點兒紙。
諾諾不服氣,每天接二連三搞惡作劇:不是把女生的發(fā)夾拿下來別在男生腦門上,就是在講臺桌上刻老師的臉;不是往大桶的純凈水里撒粉筆灰,就是把粉筆灰撒在女生餐盤里的大雞腿上;不是把門衛(wèi)保安的帽子藏到花壇里,就是把餐盤藏進廁所……
因為這樣,郵箱每天都送給他懲罰:胸口爬出大蟑螂,怎么也打不死;考試的時候筆突然壞了,誰也不愿意借給他;頭發(fā)變成花白的,看上去像個小老頭……
斑點狗皮皮勸他:“諾諾,你不可以再搞惡作劇了,郵箱會給你更意想不到的懲罰!”
可是諾諾就是熬不住。
他跑去把郵箱敲得“嘚嘚”響:“哥們兒,你能不能不管閑事!”
透明的郵箱彎彎身體伸個懶腰,變化出一行字:你再這樣下去,我送給你的懲罰會越來越大哦!
諾諾挺起胸膛:“你來呀!”
幾天后的班會課上,老師站在講臺前有滋有味地嘮叨,外面突然烏云密布,不一會兒響起“噼里啪啦”的聲音。
“下冰雹啦!”
不知誰喊了一句,同學們都跑出教室,趴在欄桿上看。
好大的冰雹,小的有話梅核那么大,大的有乒乓球那么大,怪嚇人的。
諾諾覺得新鮮,拉了幾個膽大的男生悄悄溜到樓下,站在空地上享受被冰雹砸的滋味。
很快,那幾個男生受不了了,紛紛逃回去。
諾諾不怕,站在那兒任憑冰雹把他的腦袋當皮球拍。
不一會兒,冰雹變化成了絲絲縷縷柔軟的冰掛,密密麻麻掛在諾諾的肩膀上、腦袋上,將諾諾整個兒包裹住。
諾諾的手關節(jié)、腳關節(jié)都沒法動了,變成了一個只會跳躍的冰坨。
看見諾諾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冰人兒,老師和同學們嚇壞了。
老師說:“這樣不行,咱們得想辦法把諾諾身上的冰去掉。”
同學們開動腦筋想辦法。
“用火烤!”一個同學說。
老師把諾諾帶進食堂,讓他蹲在燒煤的灶膛前面讓火烤。
可是,諾諾被烤得“吭吭”地咳,身上的冰就是不融化。
“用水沖!”又一個同學提議。
同學們把諾諾摁進洗菜的長水池里,把一排水龍頭全部擰開,對著諾諾的身體“唰唰”地沖。
可是,諾諾身上的冰還是不見融化。
“用刀削!”再一個同學說。
大家手忙腳亂找來菜刀和水果刀,在諾諾的手臂上、大腿上、后背上、胸膛上甚至是腦袋上削,就是削不去諾諾身上的冰。
諾諾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這時候,最調皮的男生伸出舌頭舔一下諾諾的胳膊:“哇……是甜的!諾諾是甜的!像是冰激凌!”
“真的嗎真的嗎?讓我試試!”
同學們嚷嚷起來。
這下熱鬧了,大家伸出舌頭,你一口我一口地舔諾諾的手臂、腦袋、肚皮,就連腳趾都不放過。
諾諾急得要命。
在老師的阻止下,諾諾才沒被大家舔光。
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冰人兒諾諾被好心的棉棉送回家。
媽媽從棉棉手里接過諾諾的時候,尖叫著一聲差點暈死過去。
諾諾好后悔。
他用很小的聲音問棉棉:“我會變得很小很小,然后沒有嗎?”
“不會的,”棉棉安慰他,“只要同學們不再把你當冰激凌舔,你就不會變沒了?!?/p>
“那我怎么回到原來的樣子呢?”諾諾看看可憐的媽媽,“我可不想讓媽媽有個小小的冰人兒子?!?/p>
棉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諾諾知道這一切都是會魔法的郵箱搞的鬼。
他蹦跳著來到郵箱面前,想問它話,可是他個兒太小,聲音也太小。
棉棉把他托在掌心里,這樣他才夠得著跟郵箱說話。
“喂!你懲罰我變成小冰人兒,高興了吧?”
郵箱沒有變成透明的,也不說話。
“我知道錯了,大不了以后不搞惡作劇,你把我變回原來的樣子吧!”
郵箱還是不說話。
棉棉說:“實在搞不懂你,怎么會奇奇怪怪跟一只郵箱說話?!?/p>
“它不愿意理你了?!?/p>
一個聲音說。
是皮皮。它仰著頭說:“只要你每天做熱心人,就會一天天長大,變成原來的模樣。你可以做到嗎?”
“每天做熱心人?是每天嗎?”諾諾有些為難。
“諾諾,你可以做到的!”棉棉鼓勵他。
“諾諾,你真的可以做到的!”皮皮鼓勵他。
“兒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媽媽走過來。
諾諾看看大家,想了一會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諾諾可以做到!”